与六百年历史的昆曲相比,23岁的昆曲主播佩宸显得太年轻了,但并不影响戏曲专业毕业的她,用自己的方式,让更多人看见这项非遗传统戏剧。

2020年6月从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学院毕业时,线下演出市场收缩,原本狭窄的就业通道变得愈加拥挤,佩宸一度靠父母的供给在上海生活。刚刚迈入社会的几个月,她觉得很闲适,但随着时间推移,焦虑与迷茫愈演愈烈:学昆曲武旦那么苦,是为了什么?假使连自己都无法养活,那么未来又在哪里?

偶然的机会,佩宸开始在抖音做戏曲主播。她有了自己的新舞台和粉丝,直播打赏的收入也得以让她在上海立足,她不再像刚毕业时那样不知所措,这正是她深埋于心的学戏的价值——过更好的生活,然后竭尽所能地传播昆曲。

佩宸是在大三那年知道自己进不了院团的。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使她不得不做了手术,而这对主攻武旦的戏曲演员来说,几乎是“致命”的打击。

在昆曲中,武旦常指精通武艺的女性,多为女将军或者各种江湖女侠,如《扈家庄》的扈三娘、《西游记》的铁扇公主。这个行当唱念做打并重,不仅唱段繁重,也需要有旋转、下腰、空翻这样的高难度动作。佩宸无法再剧烈运动,因此做完手术,她就知道“以后没办法像职业演员一样上台唱戏了”。

佩宸回想,多年的腰伤可能是小时候不规范地练功导致的。她出生于湖南郴州,在当地,与南昆、北昆同源的湘昆亦是流传最深远的传统戏曲之一。佩宸5岁开始学习舞蹈,11岁那年,已经有舞蹈基本功打底的佩宸,在舞蹈老师的建议和父亲的鼓励下,报考了当地昆剧团,但当时她对戏曲是懵懂。“那时年纪还小,虽然成长于湘昆流行之地,但对怎么学习昆曲、未来要做什么并没有很清晰的认知。”

那些年,作家白先勇制作的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在海峡两岸暨香港、澳门引起轰动,昆曲再度成为剧场潮流。然而行业的繁荣没能辐射到二三线城市,佩宸的生活,仍然是日复一日、持续地练功。“我好像生活在一个‘闭塞空间’里,不知道苏州、上海的昆曲是怎样的,也没有意识去听名家唱段。”

转折发生在15岁那年,即将从昆剧团委培的中学毕业,佩宸面临两种选择:接受剧团安排念大专,毕业后进体制,或者去北京和上海考学。前者安稳妥帖,后者则需要“冒险”——按照剧团当时的规定,一旦去外地考学,即便没有被录取,也很难回到原先的院团系统。佩宸铁了心,“这种机会,可能这辈子就一次”,她跟父亲商量去上海考学,父亲毫不犹豫地支持她。

奔着昆曲“武旦皇后”王芝泉的名号,佩宸报考了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学院并顺利被录取。也正是从这时起,她看到了昆曲的博大精深,老师们改编的传统戏得到梅花奖,这深深地鼓励着她,看到前辈在台上翻跟头做到滴水不漏、干净利落,她暗下决心学好每个细节。“我内心坚定信念,武旦也是可以发光发热的。”在上戏,佩宸几乎把自己“打碎了”,哪怕是踢腿这样最简单的基本功,她也跟着王芝泉重新学了一遍。“跟老师学习的每堂课,身体是煎熬的,但精神是愉悦的。”

佩宸没想到最后会因为腰伤无法登台。老师们也很惋惜,包括王芝泉。后来她安慰佩宸,既然这件事无法改变,那你就去其他地方发光发热吧。

机会没有那么容易。戏曲专业毕业生,如果不想放弃专业,大多只有两种选择,一是去院团,二是做老师。

2020年下半年,佩宸在上海静安区的一个昆曲文化馆做过活动策划和戏曲老师,“有点儿看不到希望”。不久,她便离开了这里打算做些不一样的事。和很多“00后”一样,佩宸不想被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。“每天在家躺着,刚开始比较舒适,越到后面越焦虑。”

2021年6月,佩宸开始接触抖音戏曲主播这个领域,开通抖音号@昆曲佩宸。“机缘巧合开启了直播唱戏的生活”,直播间成为她的新舞台。佩宸认为,这样既可以有独立收入,还不放弃本来的昆曲专业功底。后来,在运营指导下,很短的时间,直播间就涌入了六七千人。

过去12年,佩宸虽然主攻武旦,但昆曲最主流的“闺门旦”的戏,她也学了不少,像《牡丹亭》的杜丽娘、《长生殿》的杨贵妃、《孽海记》的赵色空,她都可以唱。这些角色多是温柔美貌又富有情感的女性,佩宸不用再“舞刀弄枪”,坐在直播间里,对着镜头就可以唱。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解昆曲,她还用昆腔改编了《游山恋》《一生独一》这些古风流行歌曲。第一个月,直播间的人气就居高不下,靠直播打赏,她获得了超出预期的收入。“抖音直播间,对我以及很多毕业生来说,也是一个更大的展示舞台。”

佩宸的同学大多数都进入了院团,在佩宸看来,抖音直播间给像她这样的戏曲毕业生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。“一来是解决了工作问题,二来是对戏曲的未来有了更多信心,因为有了好的收入,我们才有余力去做更多与戏曲相关的事。”

待业那段时间,佩宸想过转行去考艺术管理专业的研究生,做主播之后,她惊讶地发现艺术管理涵盖的戏曲策划与推广,竟也可以在直播间实现。

佩宸说,老一辈要做昆曲传播,主要通过演出、讲座、做活动,每次覆盖的人群也不过几百,而现在一场直播,点击量就以几十万计,效率高,辐射面也广。佩宸现在的粉丝是来自不同年龄段的观众,她说:“我们和前辈做的事,在本质上没有区别,都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昆曲,只是介质发生了变化。”

佩宸不知道自己给多少人带去了艺术知识,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因为她而爱上了昆曲。有些被改编歌曲吸引而来的粉丝,现在已经开始看昆曲的书,甚至还有人开始学唱段并发给佩宸指导。佩宸偶尔也会给他们上小课,并在直播时邀请他们连麦演唱。

在直播间,和其他主播连麦PK也是佩宸最喜欢的环节,因为“这是带各自粉丝了解对方文化的过程”。有一次连到了歌手李琦的直播间,李琦粉丝觉得她唱得好听,她连忙逮住机会,做了一轮昆曲知识普及;还有一次四人连麦,连到了沪剧、黄梅戏和越剧的主播,四人根据商定的主题表演了各自唱段。演出时,佩宸兴奋极了:“你带着自己的专业向外传播,突破它原先圈层的时候,真的觉得很有意义,也很有成就感。”

佩宸认为,抖音戏曲主播不会是她的终点,过一两年,她想再做一场线下昆曲演出,一来是想念舞台的油彩和聚光灯了,二来是她知道无论拥有多少粉丝、成了有多大成就的主播,最后还是要回到昆曲上来的,这才是她坚持的初心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作者 admin